首页 河大新闻网 文艺园地 正文

《鲁迅全集》之浅见——鲁迅之外的周树人

我想,如果不是为了完成现代文学作业而读了《鲁迅全集》,这个一米五八的绍兴人在我心中的印象也许一辈子都只会是一个共产主义斗士、五四运动旗手,就像历史书上写的那样。

在我们接受的中小学教育中,在万恶的“旧社会里”与“解放前”,除了伟大的共产党人,好像只有鲁迅一个人在那里左右开弓跟黑暗势力斗争。就像陈丹青先生所说,“鲁迅一再说,他只有一支笔,可是我们偏要给他背后插许多军旗,像个在舞台上凶巴巴唱独角戏的老武生”。鲁迅这个名字已经被贴上了太多标签,所以我更喜欢叫他周树人。以下便是我对这个“鲁迅”之外的周树人的浅见。

生活中的鲁迅

幽默闲情生活家

几乎在我见过的每一张鲁迅画像里,他都是正襟危坐,一脸“横眉冷对千夫指”,充满了历史书上那种战斗性。他身边的人却不这么想,几乎每个人都提到他并不是一天到晚板面孔,而是非常诙谐、幽默、随便、喜欢开玩笑。连生前与他关系恶劣的夏衍在回忆周树人时,也评价他是个“幽默到死”的人。可我经过极其艰难地寻找才在网上找到一张他不太严肃的画像。如果那个爱笑、爱开玩笑的周树人能看到他在后辈眼里只有那张横眉冷对、方正锐利的斗士面孔,他也不会开心的吧。

他是个极讲究品质的人。我在他的书信集里看到他与出版商的通信。其中关于他的新杂文集《准风月集》的装帧讨论的信件多达十几封。他对细节的讨论精到每一个图书钉的尺码、颜色、材质,细到每页页码的具体位置,他都在信件里用草图一一标出。他想让他的书的每一个外在细节都能与他的文章严丝合缝。我不禁失笑。我想,要不是因为鲁迅当年的名气跟声望,那个上海出版商恐怕早就一句“刚比样子”骂回去了吧。

鲁迅青年时在日本留学学医,很爱吃一种日本点心。回国后他念念不忘,多次托在日的弟弟周作人给他邮寄。在北京教育部任职后,即使经济拮据,也要省下不多的饭资请友人为他购买来吃。去了上海后,发现上海有售此类点心,“买买买”更是不在话下。他在自己的杂文集里调侃自己对那种日本糕点的偏爱:“我对日本民族并无个人的厌恶,甚至还有些偏爱,就像仙台的羊羹。”这句话似乎很出名,不过不是因为糕点,而是因为鲁迅对日本的态度。

私情与公义的冲突

在网上查了一些资料,鲁迅一生的确对日本没有明显的反对。似乎也正是这一点,成为红色的“鲁迅”身上唯一的政治污点。仔细想来,鲁迅一生与日本的纠葛确实是非比寻常——青春时代留日长达七年;尤其是在定居上海、成为职业作家以后,他结交了许多日本人如内山完造等,足可以开列出一个长长的名单。而且,纵观周树人的民族观,从刑场的长辫子看客到铁屋子里的人,在民族的自我反省和批判的框架中,他始终用日本作为参照系来批判中国。

我想,在他不长的55年人生里,有近三十年都是在对日本的文化认同中度过,从道德价值观、民族凝聚力到服装,甚至是点心。就算他所生的时代再怎么抵制日货、痛恨日本,那个倔强的周树人都不会因为舆论和大众的眼色,违背自己的心愿去大骂日本吧。他最多也就是“不表态”、“无态度”,在9·18事件发生后,他表示的也只是一个“气愤”。这个态度在那个年代是那么突兀,甚至有“汉奸”之嫌,但对他个人而言却又是那么合情合理。

心疼他为此辗转、忧虑的痛苦,甚至庆幸他在1937年之前就已经去世。让他这样一个直率的人去违心,真是一件很残忍的事吧。

                  

嬉笑怒骂皆文章

读到周树人的杂文部分时,看到大量他与各派文人论战的文章。尤其有一篇跟梁实秋骂战的文章,真见周树人的笔锋之利。那篇文章叫《“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说来也是民国文坛的一大趣闻。

我在网上查了这件事的始末。一个偏向革命的左翼作家写了一篇叫《“资本家的走狗”》的文章声讨梁实秋在民族危难时的不作为。梁实秋看到后,做了《“资本家的走狗”》一文以示答复,言“走狗”定义道:“大凡做走狗的都是想讨主子的欢心因而得到一点恩惠”,并质疑说:“XX说我是资本家的走狗,是那一个资本家,还是所有的资本家?我还不知道我的主子是谁,我若知道,我一定要带着几份杂志去到主子面前表功,或者还许得到几个金镑或卢布的赏赉呢……”

鲁迅当时也与那个左翼作家打着笔仗。他看了梁的文章后,愉快地说:“有趣!还没有怎样打中了他的命脉就这么叫了起来,可见是一只没有什么用的走狗。”反讽刺道“只觉得乃超这人真是忠厚人”于是,决定自己“来写它一点”。“这一点”就是现代文学论战名篇《“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鲁迅在梁实秋的原题上,新添了两个词。

鲁迅剑走偏锋,辛辣挖苦梁实秋:“凡走狗,虽或为一个资本家所豢养,其实是属于所有的资本家的,所以它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不知道谁是它的主子,正是它遇见所有阔人都驯良的原因,也就是属于所有的资本家的证据。即使无人豢养,饿得精瘦,变成野狗了,但还是遇见所有的阔人都驯良,遇见所有的穷人都狂吠的,不过这时它就愈不明白谁是主子了。”

他的论战文章不计其数,一本超级厚的《鲁迅全集》大半都是他的杂文,他的杂文里大半又是在论战。也算是把“口诛笔伐”这个词演绎得淋漓尽致了吧。

情孝安得双全法

也是在他的杂文里,他大量地写了他自己的生活,从吃不够的日本糕点到他情孝难两全的纠结感情生活。他生在绍兴的一个官宦大家,早在幼年其父便为其订亲。可当留学日本的周树人收到母亲回乡完婚的电报,兴冲冲地赶回家时,从未谋面的妻子朱安那双撑不起鞋的小脚,让刚建立了新式思想的他近乎崩溃。他自述,新婚当晚他是睡在母亲房里的。完婚三天后,他又踏上了去日本渡轮的甲板。他母亲很喜欢朱安,他也因此没有离婚。即使他后来遇到许广平并与之结婚,仍安排无依无靠的朱安生活在他母亲身边。1936年去世前,鲁迅留下遗言,请许广平与周作人出资供养朱安,让她在能母亲身边度过余生。

周树人生于旧时代,而立于新时代,这也给他站在新时代、在俯瞰自己的过去中剖析中国的机会。但这同时也是痛苦的,他在享受新式爱情的美好时,也难摆脱旧式孝道的遗毒。正如朱安所说,即使大先生不喜欢她,她像蜗牛一样慢慢地爬,总会爬上去。可是实际上她连这个机会也没有。周树人自己也说,他亏欠这个女人。他也用一生情孝难两全的痛苦共享了朱安这份孤苦。

我想,鲁迅是无奈的,朱安是无辜的。错的是时代。

十八本鲁迅全集我可能永远都读不完了,这个民国文人我可能永远也读不懂。但不管怎样,终归是少了一个给他贴标签的人吧。即使是理解多于偏颇,他可能也是高兴的呢。

上海的小学课本还在删着鲁迅的文章。

我想,可能是鲁迅老了吧。

周树人永远不会。

——一中文后生

(作者 李亚威)

                                                                             

责任编辑:杜筱芦
0

关于我们 新闻中心 我要报料 版权声明 免责声明 网站地图

Copyright 2009-2011 news.hbu.cn. All rights reserved. Best view 1440*900

河北大学新闻中心版权所有,北京中科之源技术支持

冀ICP备05007415号